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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九十八岁的红军老兵刘亚平


档案史苑  加入时间:2017-04-18 13:07:08  zadaj   点击:390

红色历史访谈

  

长征史诗发生在八十多年前,”长征后保存下来的红军人数虽然不多,但这是党的极为宝贵的精华,构成以后领导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骨干”(见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的九十年>164)。参加长征的老兵今天皆已超越耄耋之年,健在者越来越少,一般隐身社会生活之外安度晚年。然而,红军老兵刘亚平则不同,他仍灿放着古稀之年的霞光。 

他的名字上了《人民日报》

 

    20161021日,《人民日报》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专栏中,有则《追寻光辉岁月,永怀崇高信仰》的栏目。这个栏目刊载了30名被访红军老兵的片断回忆,再现了红军指战员当年艰苦长征途中,凭着坚定的革命信仰,是如何前赴后继夺取长征胜利的。正是八十年前两万五千里长征之路,谱写了中国共产党人追寻信仰的壮丽诗篇,为中国革命保存了生生不息的革命火种。

                               

    在红军长征前,193411月,寻淮洲、方志敏率领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由江西瑞金北上抗日,途经赣东北玉山,遭敌围歼。19348月,任弼时等奉命率领湘赣根据地的红六军团突围西征,10月,与贺龙的二军团在贵州印江会师,开辟了湘鄂川黔根据地。同年1116日,红二十五军2900多人,在程子华、吴煥先、徐海东等指挥下由鄂豫皖突围,于193412月到达陕南,次年上年创建了鄂豫陕苏区。中央红军因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于193410月被迫于江西瑞金等地出发长征。193511月,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率领红二、六军团由桑植县出发长征。期间,经过遵义会议,确立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新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奠定了后来战胜张国焘右倾分裂主义的基础,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193511月中共中央率中央红军在陕北甘泉同由徐海东、程子华、刘志丹领导的红十五军团会师。1936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和将台堡胜利会师,标志红军长征的胜利结束和敌人的失败。

    这几支长征的红军老兵中,今日受到《人民日报》记者采访的仅有30人。而镇安县98岁的刘亚平,则闪亮地名列其中。他是红二十五军的唯一代表,也是镇安乃至商洛市、陕西省唯一受到采访的红军老兵。

 

然而,作为十年党史工作,一生党史情缘的一名退休干部,我是迟滞三个月后才知道的。当商洛市委党史部门老主任李文实向我转达这个信息后,县图书馆同志立即帮我寻找那天的报纸,县委党史研究室很快报告县委领导,组织前去采访,以便本县史志收录采用。

 

十五岁时参加红军

 

    2017316日上午9时许,我们捧着鲜花,带着《商洛红色漫记》等党史丛书,来到成都军区总医院拜访刘亚平。据家属说,自从获悉家乡要来人看望,刘老便天天掐着指头计算着时间,渴望与家乡人见面。当我们步入他疗养的病房时,老人早已端坐在客厅沙发上迎客,家人正帮着他悬挂各式耀眼的徽章。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勾晓宏同志向老人转达中共镇安县委、镇安县人民政府领导的问候和祝福时,刘老顿时眼晴一亮,他激动地缓缓回答:“感谢镇安党组织的关怀看望,高兴这些年家乡发展得很好很快,真想再回去看看。”

 

    刘老胸前偑带着“渡江战役”、“淮海战役”纪念章,特别是近年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的“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纪念章”、“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纪念章”,更显得神彩奕奕。尽管老人年高体衰,还是坚持着简要地回忆了激情岁月:

    我老家在镇安县云盖寺镇黑窖沟香铺对面山坡上。191912月出生,原名刘声东,参加革命后,首长给我取名亚平。我家里很穷,少房没地,父亲会造厨,出外干活,一年四季很少落屋。母亲姓沈,在我8岁时就病故了。对母亲的记忆有点模糊,记得安塟时,大人教我扛锄破土,让我跪着挖三锄,口中念叨着这样几句话:“一锄孝子敬天地,二锄金井显吉祥,三锄子孙世代良”。母亲去世后,看我没着落,大伯便领我去他家住。大伯也是穷人,只有两间破房子,让我住外间,还要送我上学读书。我说没钱交学费?他说不用你操心,我釆些木耳山货去西安換盐巴回来卖,供你上学。私塾学堂在刘家大院子里,来去好几里路,先生初始教我读《百家姓》。上学不到一个月,有天晚上几个同学回家时,在树林边遇到了狼,吓得大家连爬带滚的逃出来了,我因路远无伴,从此失学了。以后,三叔又领我去他家生活了几年。三叔常教育我,三婶老劝说,孩子还小,你不要发脾气。稍大一点,我便出去给别人家放牛讨生活。

    关于19352月参加红军,刘老说:那是一次难得的好机遇,年成大旱无雨,地方上组织起来到菩萨庙去求雨,安排我与邻里刘伯谦的儿子打彩旗。一干人湧到庙上,有人说这里距县城不远,我俩便放下旗子,朝县城方向跑去。头次进镇安县城,看见大街道和各色店铺很新鲜,但奇怪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这时碰到一个人走过来,我便问他:这街上昨这样冷清?那个人说:“红军要来了”。我又问:“红军是干什么的?”他告诉我:“红军是打富济贫救穷人的”。其实,那时红军还没有进县城,我俩使留在前街等着看红军。到傍晚时分,红军不知从那里进城了。有个红军干部拿着纸和笔登记着什么,走到我们面前,他和霭地问起我们的家庭情况。我便回答说:“我家里很穷,父亲当长工,母亲死了,我住在婶娘家,上过几天学,能认得几个字,现在给人家当放牛娃”。

     那个干部动员道:“你愿意参加红军吗?”我又问:“红军是干什么的?”“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工人农民的队伍。红军要推翻黑暗的旧社会,为穷人打天下。”我俩点点头答应了,那人在纸上记下我们的姓名,领我们到陈先瑞师部参加了红军。那年我刚15岁,就跟着部队下郧西。历任师部勤务员、五路游击师战士,特务连打旗兵,行军打仗时扛着红旗走在队伍前面。

    对红二十五军首长,刘老挺熟悉和敬仰陈先瑞将军。因为在陕南、到延安、南下中原、解放后在四川,他所在部队多归陈先瑞领导。至今,仍能历数将军任红军师长、北京卫戌区司令、四川军区政委、兰州军区顾问的情况。回顾战争年代,刘老思路仅留下一些片断,如:

    坚持陕南斗争时,跟着陈先瑞同敌人转大圈子。一次上到人迹罕至的秦岭,国民党军队还是围上来了。雪天太冷冻得我们拉不开枪栓,有的战友中枪倒下了,病中的政治部主任郑位三被战士背着突围。危急时,英雄的红军战士一人拼命十敌难挡,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战斗,我们终于击溃了敌人,还缴获到一些枪支弹药。

    红七十四师到延安编为留守兵团后,部队开展学文化学军事,营部通讯员刘亚平因积极参加文体活动,被选为兰球运动员,参加了同国民党马宏奎部队的兰球和射击比赛。他很自豪曾与视察部队的朱德总司令同场打兰球,並提出要上前线打日本鬼子。

    当所在部队被改编为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四旅后,刘随旅长徐海东东渡黄河,挺进华北抗日前线,投入到伟大的抗日战争之中。回忆到这里,他的外甥掀起刘老上衣,让我看一道与日本鬼子拚刺刀留下的伤痕。这道伤痕好吓人,从左肋向下横过肚脐呈孤形,长约一尺左右。刘老却平谈地说:“这都是轻伤,我一共负过几次轻伤。”他不屑详谈这些,反映出要奋斗就会有牺性的英雄气概。是啊!同他参军的伙伴,还有米粮川杨永清等数十名跟着红军干革命的热血小伙子都失踪了、牺牲在什么地方了,自已这点伤能算得什么!这就是革命前辈的高风亮节。

    刘老的红军生涯,同鄂豫陕苏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中国工农红二十五军于1935年元月8日攻占长征中的第一座县城—镇安县城,发布《为占领镇安县告群众书》。接着,挥师向县东南,省委在镇(安)山(阳)边界店垭子、二里湾设立中共鄂陕特委及鄂陕游击总司令部,领导陕鄂边界“闹红”斗争。2月,特委书记郭述申、鄂陕游击总司令陈先瑞在当地黑龙庙戏楼召开大会,宣布中共镇安县委及镇安县苏维埃政府成立。下轄鄂陕第五路、第六路、第七路游击师,在镇、柞、山、郧、旬五县开展轰轰烈烈的打土豪分田地斗争。就连蒋介石也在给陕西当局电报中惊叹“徐海东匪…已在袁沟口、牛耳川、米粮川、碾子河、黄土砭一带完全匪化”。同年717日,中共鄂豫陕省委代书记、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煥先在户县南村写给中共中央的报告中,称这里为“镇柞苏区”。

    当红二十五军北上,无意中当了中央红军长征落脚陕北的先导时,失去省委领导的郑位三、陈先瑞,集中留在陕南的数百名红军伤病员及地方游击师骨干,组建起中共陕南特委及红七十四师,继续转战陕南各地,坚持苏区斗争。“西安事变”后,红七十四师驻防镇安、柞水两座县城,部队发展到1700多人。1937年全师翻越秦岭,移驻长安大峪口后,部队在驻防整训中,又扩大到2100多人。后来,毛泽东曾表扬郑位三、陈先端道:“你们保存了2100多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这支红军部队在敌人围剿中成长壮大的奇迹,源于人民群众的拥护支持,也正是刘亚平等革命志士的正确选择。他们参加红军的情节虽然不同,但初心完全一样,跟着共产党,为人民打江山。

    刘老还在侃侃而谈,然时间已越过十二点,虽然还有许多话题,而给刘老送来的饭菜己经涼了,我们便起身告辞,还是把需要深入采访的任务留给他的外甥女田玉兰吧?这位新疆克拉玛依油田的职工精明能干,几年前便自告奋勇要为舅父整理回忆录。她说:“整理舅舅的回忆录,不仅是亲情的驱使,更是对革命前辈的敬畏和热爱,这也是我退休后要做的第一件要事”。这些话,很令人感动。

 

报效祖国的军人世家

 

    这次简短的接触,使我感受到刘老朴素优良的家风。如强调家庭“少给组织添麻烦”。过去,他常对子女要求:“你们的就业和工作,要靠自己奋斗努力,不要向政府提额外要求。”随着年事日高,他常教育子孙:“要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作个好人!”在生活上,他崇勤尚俭反对张扬浪费。这次见到的十多口家人,皆低调朴素。对自已将来的后事,刘老特别叮瞩,一要丧事从简,二要留两万元交最后一次党费。

刘老曾几次回镇安探亲,寻找其母亲墓地,却一次也没有麻烦过地方政府,以至县上不清楚这位老革命的情况。他母亲的塟地,还是其外甥田广后来找到的。多年前回老家,有人说,你应该给政府打个招呼。刘老说:“我回来,有子女陪就行了,不要打扰政府,他们很忙。”子女们都支持父亲的想法。

    解放战争中,刘老先后任十五旅连指导员、营副教导员、山西晋南土改工作团分队长、西北军区教导团队长、进军大西南的营长,转战南北,参加无数战斗。著名的有中原突围、枣阳、陕北瓦子街、运城等大的战斗19次。四川解放时,曾以团职军事代表,被派去起义部队七兵团四七二团作改造工作。实行军衔制时,时任四川遂宁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的刘亚平被授上校军衔。后相继调任蓬溪县兵役局长、中江县人武部长等职。其间,他接老父去蓬溪养老,几年后殁塟当地。岜料“文革”后去祭奠,这坟冢竞不知去向了。刘老没有向当地找麻烦,他悲痛而又坦然地安慰自巳:“就让父亲为蓬溪的发展作点贡献吧!”                  

    刘老崇尚报效祖国的军人荣誉,一家有5口人从军。他的妻子向素华由军队转业地方工作,孙儿恒志曾服役北京卫戌区警卫一师,担任过军委原副主席刘华清、张万年等的疗养警卫。二子刘山,曾在空军服役。长子彦明,原东海舰队四十二支队潜水员、机务长、艇长。谈及戍边,他谦虚地说:“父亲当了一辈子兵,我才服役15年,不算什么”。他的其它子女分别在市县检查院及政府等多个部门工作,他们都以忠诚于党在热血青春中磨砺,没有忘记革命战争年代那段历史永铭的光辉岁月,在各个岗位脚踏实地作着各自的贡献。

  

                                       作者:原镇安县文化局长  邢显博 2017331日于镇安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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