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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安县得名之说述议与新解


工作研究  加入时间:2013-04-11 09:53:22  zadaj   点击:1031

唐汉承   陈永弘

位于陕西省东南部的商洛市镇安县的县名,究竟由何而来?这是一个至今未能得到恰切解释的历史悬案。查《明史·地理志》,仅载:“镇安,(商)州西南。景泰三年(1452)以咸宁县野猪坪置,属(西安)府。天顺七年(1463)二月迁治谢家湾。成化十三年(1471)三月改属州。”其中并未谈到镇安县得名的缘由。按目前所见文献的记载,对镇安县之得名,有大致两类不同的解释。而这些解释,或依而无据,或实难成立。本文下面先作诸说评议,再作探源与新解。

  一 因镇安河得名无根据

  “清雍正十三年(1735)《陕西通志》卷3:‘县南门外有镇安河,盖县因水名也。’”①清乾隆九年(1744)《直隶商州志》卷1:“镇安,明县名。本唐安业县地,景泰初重置更名。郭子章曰:县南门外有镇安河,盖县因水名也。”很明显,这两志都是以郭子章之“盖”说为依据而释县名。

此“盖”说接下来就变为无“盖”字一说。如清乾隆二十年(1755)刻本《镇安县志》云:“商志:镇安,明县名,本安业县地,景泰初重置更名,郭子章云‘县南门外有镇安河,县因水名也’。”在1926年《重修镇安县志》中,也说:“景泰三年复置县,更名镇安(郭子章云:县南门外有镇安河,县因水名也)。”如是,就将本不肯定之语变为肯定之语了,也就令人对郭之原话顿生质疑。

 此“盖”说再进一步就是不加引证的直接判定。如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镇安县乡土志》载:“本境置于明景泰三年”,“仍为县,曰镇安”,“南有镇安河,因名”。1986年《陕西县情》亦记:镇安之前乾佑县,“后因县城自野猪坪迁至镇安河北,得名镇安县”②。当今的腾讯大秦网有《建国60年以来陕西县名的变迁和县名来历》一文,其中也说镇安县“因镇安河得名”。可见,此说影响之大、之深。

 那么,追根溯源,郭子章的历史地位如何,他是在哪里讲到镇安县的呢?

 郭子章(15421618),字相奎,号青螺,自号蠙衣生,明中后期泰和县冠朝乡人。依据江西省吉安市政府及所辖泰和县政府网站③、百度百科及相关网站所载,他出生于书香门弟,8岁就学,29岁中进士,为官30多年,至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而告老还乡。他更是著名史学家、地理学家兼医生。博览多学,尤好著述,一生著作等身。他的《郡县释名》一书,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解释地名渊源的专著,刻印于万历四十二年(1614)④。在此书11卷“陕西上”中记:“镇安县,明名。本唐安业县地。元废为乾佑巡检司。景泰间,于安业故县野猪坪置镇安县,后迁谢家湾,即今治。县南门外有镇安河,是开导灌田利民者,则因县而名命也。”⑤这段话,明明是强调县南门外的镇安河是“因县而名命”,并不是讲县因河而得名。不知是何原因,后人竟将此话作了误解,以至成为名言加以引证,甚至不作引证而直接判定就是县因河而得名。事实上,倒是从县治迁至谢家湾后,群众一直遵循镇安河是“因县而名命”,将此小河称为“县河”。

很显然,郭子章对镇安县名没有作任何解释,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据华林甫教授的研究,“从洪武到景泰年间,明朝新置布政使司(省)1、府9、州5、县15共凡30个政区地名,《大明一统志》仅仅对四个地名作了释名,其它一概付阙;倒是《郡县释名》仅缺镇安县的释名而已”,难能可贵④。足见,县因镇安河得名一说,所依之据压根儿就属于子虚乌有。

 再说,郭之书固然很多,但地名释义之书,总共只有两部。据《明史·艺文》志所载与排列,在《郡县释名》之后,紧接着是郭著《古今郡国名类》三卷。此《名类》虽早已失传,但从书名看,明显是为地名分类之书。既然《释名》未见镇安名释,那分类或者别的书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有对镇安县名的解释。所以,以郭子章之言为据,无论如何是站不住脚的。

 二 取镇守安定之意得名不成立

 正是鉴于“因河得名”说无任何根据,所以上世纪90年代以来,对镇安县名重作解释就提出了“取镇守或“镇守安定之意”的说法。

 新编《镇安县志》首先认为:“明景泰三年(1452)秋,在乾佑巡检司北二十里置县,取镇守安定之意命名镇安(旧志俱载,县南门外有镇安河,县以水名,讹)。”并《附:镇安县名考》,强调:“镇安县名来源,是朱明王朝为了加强地方治安管理而置县以镇守。因水得县名之说,不应再讹传。”⑥在这里,肯定县以水名为讹传,完全正确;但是,既是说“置县以镇守”,却又说是“取镇守安定之意”,那究竟哪个是县名之意呢?编者自陷两难,莫衷一是。

 接着,《商洛地区志》倒没有讲得两难无确,而是明确肯定:“明景泰三年(1452)于乾佑巡检司置镇安县(取镇守安定意)。”⑦但是,既然业已安定,哪里还需要再加以镇守呢?这 “镇守安定”一词,既不合逻辑,也不合规范的汉语语法,同样令人不知所云。但就是这一说,在当今百度网的百度百科上,还是解释说“取镇守安定之意命名镇安”。可见,影响之广。名来源类同。”⑧实际上,这三个县的得名,与镇安县得名根本就无任何类同之处。宁陕,是“寓陕地安宁之义”⑨;镇巴是“境内有大小巴山,置县以镇摄之意”⑩;而宁强,本为“欲羌之永宁耳”,经1941年批准、1942年改为宁强县,“取安宁富强之意” ⑨。所以,无论取“镇守”意,或取“镇守安定”意,还是以宁强等三县类同,来释镇安县之得名,都是不能成立的。

再有,为说明“镇安县不是因水得名,而是朱明王朝为了加强地方治安管理而置县以镇守”,就举例说:“它与宁强、宁陕、镇巴等县名来源类同。”⑧实际上,这三个县的得名,与镇安县得名根本就无任何类同之处。宁陕,是“寓陕地安宁之义”⑨;镇巴是“境内有大小巴山,置县以镇摄之意”⑩;而宁强,本为“欲羌之永宁耳”,经1941年批准、1942年改为宁强县,“取安宁富强之意” ⑨。所以,无论取“镇守”意,或取“镇守安定”意,还是以宁强等三县类同,来释镇安县之得名,都是不能成立的。

 三 试作探源再新解

镇安县位于秦岭南麓,处东经108°35'34"109°51' 36",北纬33°8'33°57'48",历史上为南山老林之地。掏宝者屡到此地砍伐山林和挖掘地下矿藏,致使历来人烟杂居,易生事端。从金废弃县制以至明景泰三年之前,在长达300多年间,这里先是置镇,后设巡检司,接着再复县又废县,还为巡检司,行政设置旋设旋废。县以镇安之名复设县制,正是在社会需要稳定的情况下提出来的。

 《明实录》载:景泰三年(1452)秋七月,“陕西西安府咸宁、长安二县,民居南山,有隔五六百里者,山间采矿并逃移军民杂聚者多。镇守等官恐其生患,谋析二县地于乾祐巡检司北,置镇安县。从之。”11这里,一则申明复置镇安县的缘由,二也表明地方所奏正中景帝心怀,三则显示出景帝心安理得的兴致和欣望平安的愿景。

 史载,这位景帝朱祁钰,原是英宗皇帝的弟弟郕王。正统十四年(14368月,正当明军惨败、英宗被蒙古瓦刺部所俘、京都危难之际,他被于谦等忠直大臣推立登位,从而取得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皇朝转危为安12。景帝龙椅坐稳后,便盼望皇位能够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企望享国长久,帝业永宁安泰。为此,景泰三年四月,他竟不惜重金,贿赂内阁大臣,又以 “万里之外,乃有此忠臣”的赞许,对身犯死罪的广西土官黄鈜释罪升官,采纳其“更换太子”的密奏,急令内阁群臣集议,终以合法程序于五月废除了英宗之子的太子地位,册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此事既成,他对大臣们加官晋级,拿双份俸禄13

 也就在这年五月,景帝准于浙江新置景宁县、泰顺县、云和县和宣平县。除云和县因云和乡得名外,景宁县是取“景泰缉宁之义”,泰顺县是取“景泰顺治之义”,宣平县是取“宣慈既平”之义14

  事实表明,“地名是政治的晴雨表”,“封建统治者都希望自己统治长治久安、政权兴旺发达, 所以历史上会产生像东安、西宁、平顺、长治等愿望地名。”15

 上述景宁、泰顺、宣平等县名的取义,也正是景帝希望自己统治长治久安的反映。同样的情况,在事隔一月后的景泰三年七月,复置镇安县的得名,当然也是以景帝之意愿而拟定。也就是说,言镇安者,是取镇安一词的本意即安定之义。《辞源》释“镇安云:“安定,并引《汉书·九九下王莽传》:“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视百蛮,镇安天下。”所以,这是明显的愿望地名。

  再回顾镇安县以前的置县沿革。武周万岁通天元年(696,始建县为安业县。其得名原由,因历史久远,迄今未见诸有关文献记载,但当与这年新建“通天宫”落成、武皇即改年号、祈盼圣神帝业万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有关。到乾元元年(758)将安业县改名乾元县,五代后汉乾佑二年(949)再更名为乾佑县,则是直接以唐肃宗的乾元年号、后汉高祖刘知远父子的乾佑年号,作为县名。这就进一步说明地名反映着政治风云的变化,也佐证了复置镇安县的得名,是源于当年景帝安定天下的政治风向的。

再从地名语源分类来说,“目前,地名研究者,一般把地名语源分为9大类”,肯定镇安县得名是取镇安一词本意之“安定”,也切合“以吉祥字词组成的地名” 16类型,是表吉祥的愿望地名。正如清乾隆初期知县聂焘撰修《镇安县志》所记:“镇安二字,最为吉祥,居民大书笺幅,乞官盖印,悬挂中堂,云避火灾邪魔。” 迷信竟弃神而敬字,以至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可见当时居民对“最为吉祥”的镇安二字,寄予多大的厚望,也说明当初拟取镇安二字作县名既应皇朝之望,更是何等的符合民众心愿!

    至于《明实录》既载“镇守等官恐其生患”,那镇安县得名是不是就是取镇守之义呢?查《汉语大词典》可知,“镇守”一是“指军队驻扎在重要的地方防守”;二是“看护;守护”之义,引证元岳伯川《铁拐李》第一折:“教孩儿镇守亲娘,休遭继父专。”引证《西游记》第二六回:“那黑熊真个得了正果,在普萨处镇守普陀,称为大神。”镇安并不是军事要地,当时也没有军队驻扎,有的只是作为知县属官、位列典史后教谕前的巡检司巡检,所以“镇守等官恐其生患”的“镇守”一词,只能是“守护”之义。这种守护,一旦发生诉讼官司,亦如聂焘《镇安县志》云:“即又岂巡检微员所能弹压耶?”所以在无县制之时,守护的巡检等官“恐其生患”乃是必然,复县后予以裁撤也是自然17。仅看到有“镇守”二字,不解实际含义,就以为县名是“取镇守之义”,实在不过是生拉硬扯、牵强附会罢了。

四 结论

综上所述,引郭子章之言而释镇安县因镇安河得名,不仅纯属虚有、讹传,而且镇安县城南门外这条小河,正如乾隆《镇安县志》所载:“源出西崲峪,经云盖寺,名云盖川;又经仁迩里,名仁迩川;又经尚和里,名上河”,从未有镇安河这一古名;名镇安河者,乃如郭子章言:是河因县名而名之。因而至今人们都称之为县河。

释镇安县名是取“镇守之义”,只不过是望文附会而已;至于“镇守安定”一词,本就不合逻辑,不能成立。

结论只能是:镇安县是取镇安一词本意“安定”而名之。这既合当时的政治风向,更是广大民众的心愿所至。取“安定”之意,合情合理,真实而恰切。至此,这一迄今500多年的历史悬案,得以判明而了结无疑了。

 

注释:

①转引自史为乐编《中国地名语源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55年版,597页;贾文毓、李引主编《中国地名辞源》,华夏出版社,2005年版,501页。

②《陕西县情》,陕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780

吉安市政府网《明史学家郭子章》,泰和县政府网《郭子章》。

④华林甫《郭子章及其〈郡县释名〉述论》,《中国历史地理论丛》19953235页、238页,243页。

⑤四库全书卷七十二·史部二十八浙江鲍士恭家藏本《郡县释名》。

⑥《镇安县志》,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76页。

⑦《商洛地区志》,方志出版社,2005年版,70页。

⑧汪效常著《栗乡杂记》,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年版,6页。

⑨ 贾文毓、李引主编《中国地名辞源》,华夏出版社,2005年版,283页。

⑩《陕西县情》,陕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595页。

11《明实录·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十八、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三十六》。

 12-13白寿彝总主编《中国通史》915215220页、16137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明实录·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五、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三十三》、卷之二百一六、三十四。

14云和、景宁等县名释义,见四库全书卷七十二·史部二十八浙江鲍士恭家藏本《郡县释名》卷十三浙江下。

15华林甫《地名是政治的晴雨表》,《中国地名》2008242页。

 16贾文毓、李引主编《中国地名辞源·前言》,华夏出版社,2005年版。

 17清雍正四年(1726)《镇安县志》载:巡检,景泰七年(1456)“奉裁”。

(此文二0一二年《陕西地方志》第五期 总178期刊用 作者系县中高级教师和县档案局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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