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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家 方英文


名人档案  加入时间:2007-08-22 20:38:45     点击:5548

方英文,1958105日出生,陕西镇安县西口镇程家川人, 1979年考入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先后从事文学组织、专业创作、报刊编辑等工作。1995年太白文艺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方英文散文精选》,荣获陕西省首届青年文艺创作大奖;先后出版《方英文小说精选》、《种瓜得豆》、《燕雀云泥》、《落红》等作品,其文学作品语言优雅风趣,构思新颖别致,有引人入胜的阅读魅力,受到全国文学界好评。20年来,发表各类作品300多万字,以小说、散文为主,并多次获奖。现任陕西日报《报刊荟萃》主编。 

   

 2006年,方英文的小说《太阳语》以阅读题的形被选入我省中考语文试卷被选入,该题满分18分。这已是《绝望》在1999年被选入南开大学文艺理论研究生考试试题,2004《写情书的故事》被选入台湾高雄高中生毕业考试试题之后,其文学作品第三次被选入大考试题。
  一道考题搅乱了方英文平静的生活。20多天来,询问标准答案、联系采访的人络绎不绝,有朋友还责怪他不够意思,都不提前把题透露一下。其实,他事先根本不知情。
  方英文,1983年毕业于西北大学,1993年调入陕西日报社工作,参与《三秦都市报》的创办,历任副刊编辑、文体部主任、总编助理。曾荣获省政府颁发的首届炎黄编辑奖。现任陕西日报社《报刊荟萃》主编。他在业余时间创作、发表、出版了大量各类体裁的文学作品,计400余万字,是陕西乃至国内知名作家。《太阳语》是方英文1991年发表在《商洛报》的一篇短篇小说,后被《散文选刊》和《小小说》多次采用.

1958年,方英文降生在秦岭深处镇安县西口镇一个半农半文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位乡间教师。方英文三岁时,母亲和父亲离婚。凭着做人的尊严和顽强的性格,加上山里人的勤劳和质朴,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方英文高中毕业后先当农民,接着当筑路工人,后来又当了一年半的中学民办教师,1979年考上西北大学。

  方英文是穿着草鞋背着铺盖来到西大的,这个胖嘟嘟的经常穿着草鞋的山地青年十分勤勉,每天不是去教室就是上图书馆,除了吃饭上课就知道一味地写,寄稿子光邮票几年间就用了一书包。1983年他在《上海文学》杂志上发表了处女作。毕业时,《陕西日报》社答应接收他,但另一个学生走通了关系,顶了他去报社的名额,他只好被分回商州。离开学校时,方英文看到了鲁迅题写的西北大学校牌,便也像李白一样:“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商州的文化人都住在一个“大坑”里。这个“坑”的官方名称叫商洛地区群众艺术馆。方英文在这坑里也有了一个窝。“坑”里地位虽低,但没有白丁,连烧水的师傅都知道“意识流”,方英文始觉没有白来。在“坑”里,看书写字白天都要开灯,一到阴天,地面潮得出水,冬天更是冰窖一般。方英文在门上贴了这样一副对联:

  卧深坑思高天飞鸟

  居黑窖写光明文章

  方英文第二次来到西安的时候,已今非昔比了,随便问问西安街头的女士和先生,都知道方英文这个名字,可见名声大噪的程度。据说,一次方英文和三五朋友在一小店用饭,餐毕,他们有意让方英文买单。其中一大腕说:方家,这里你的面最嫩,要自觉一点。方英文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在方家的字典里,如今已经没有请别人客这一词条了。”见不奏效,他们决定以名声大小来判定谁掏这顿饭钱。最后表态一致:谁的名声小谁掏钱。问题又出来了,都说自己名声大,谁来裁判?大腕随便说了句:就让店里的服务小姐裁判吧。话音还没落地,就惹来一片反对声,小姐裁判没有权威性。

  此言差矣!方英文说话了:小燕子名声大不大老太太小孩子都知道。衡量一个人名声的大小,不要只听圈内人讲,真正的名声大,是老幼妇孺耳熟能详的。怎么,各位连这一点自信都没有?就在方英文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很快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明白自己身价几何,不说饮誉海内外起码名冠三秦没问题。这儿就方英文出道迟,且看他铁公鸡顽抗到几时?他们提了一个简单方案:只要这里的小姐知道方英文这个名字,其他人就掏这顿饭钱,而且他们把这个大权交给方英文,让他提问。事已至此,方英文只好挺身而出了。他把小姐叫过来,问:你认识我吗?小姐摇摇头。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姐说不知道。方英文说:那好,我告诉你,我是方英文。小姐很惊讶:你是方英文?方英文惊喜得嘴一下子扯到了耳朵根:你知道方英文?姑娘笑了:当然知道,我常看他的文章哩?不过——方英文怎么这样丑呀?

  方英文太高兴了,高兴得已经不在乎姑娘对自己的评价了。

  其实,这个姑娘对方英文的评价是很不准确的。方英文中等个儿,有点偏胖,但还不至于说丑。方英文的生动之处在于张口说话。方英文大嘴巴里的话一出口,整个五官就活了,睿智幽默之情也就从那张并不太胖的脸上和并不太大的眼睛里溢出来了。如果他调侃谁而没有达到效果,便自嘲“骚情未遂”,看到你脸上有痛苦的表情,就说“你一脸的旧社会”。冷不丁一句话逗得众人大笑,让人忍俊不禁,而他自己始终是一副表情深沉的样子。方英文生活中的这种幽默像火花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迸现。

  当然,方英文的这种幽默并不仅仅表现在口头上,最经典的还是他在商州的时候。深更半夜,方英文梦见了毛主席来到了他的小山村,一骨碌爬起,唤妻子书霞拿纸来。书霞正睡得懵里懵懂,听说要纸就递过来一卷卫生纸。方英文一手拨过:谁要卫生纸,是稿纸!后来,这篇梦境《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的短篇小说因构思奇特、语言幽默一举夺得在鲁迅故乡举办的“金马杯”1990年全国短篇文学大赛头等奖。

  白居易居长安不易,方英文开始到西安时也不轻松。他先是在《收藏》杂志社打工,后来在《三秦都市报》,好在他这个人有点名气,被许了一官半职。在《收藏》杂志社,他是副主编;在《三秦都市报》社,他是文体部主任。尽管如此,“边缘人”进入不了主流社会,方英文这一段时间还是有点苦恼。一次,他正在办公室批评一个部下,突然门外有人喊发东西。这部下把方主任晾在一边扬长而去,方主任没有一点脾气。更可恨的是这位部下回来后居然把分到手的东西拿在方英文面前使劲地晃,说:方老师,发带鱼哩!方英文是报社招聘的临时人员,报社发东西根本就没有临时人员的份儿。

  1995年精装豪华本《方英文小说精选》与北京等地数位名家著作一并入选“中国当代实力派作家大系”后,北京的一家杂志发表文章认为方英文不配“实力派”。方英文深为自己这些小人物不平,激愤之下提笔挥毫,写下了平生写得最好的一联字:

  文名何赖权威捧

  山高不碍白云飞

  1996年,方英文终于在临近不惑之年调入《三秦都市报》。

  古人说得好,文章憎命达。对方英文来说,有这样一段社会底层的经历并不是坏事,何况他的经历和前辈作家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历经了人生不算太多的他很是感慨了一番:自己半辈子除了写文章浪得一点虚名以外,再无其他,说到底终究还是一个小小老百姓。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题了四个字“燕雀之乐”。

  方英文写作很刻苦。为了写作,方英文给自己做了死规定,不管有没有灵感,不管有没有东西可写,都要硬坐在那里苦写,夏天把脚浸在水盆里,冬天脚下生着木炭火,挤也要把文章挤出来。为了一篇文章,他能在丹江边上转三圈,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在西安《收藏》杂志打工时,他住的小房子除了放一张桌子,再就只能支一张床。这个小屋和商州的大坑没有什么差别,常年见不上太阳,一遇下雨,床底下就长白毛,到冬天也没有暖气,他的手脚都冻肿了还硬撑着。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他冒着身体被冻坏的危险,吃着烧饼夹榨菜,写出了一篇又一篇脍炙人口的好文章。

  把妻儿调到西安后,方英文的窘况并没有得到彻底改观,一家三口挤在报社分给的12平方米的房子里,写字台留给了儿子做作业,他坐在床上,被子上垫个硬纸板写文章。散文集《念奴娇》就是在这种条件下面世的。

  方英文把一般作家不取或不能入文的生活写进了文章,将大家熟视无睹的生活细节写出来,这种看似随意之笔,却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让读者在寻常小事中感觉到妙趣横生。如短篇小说《古老的小虫子》,构思奇巧,立意独具匠心,把一个山里孩子在虱子伴随下成长的过程写得如诗如画,文中充盈着的是童年梦幻的纯真和岁月隽永的美妙,同时,又从人性的角度作了巧妙而又深刻的阐释。一个虱子,他把它写得跌宕有致、让人生出许多遐思,这主要归功于他语言的独特。方英文作品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从生活中捕捉到空灵的语言,在每部作品中都能显现出语言的不同凡响之处,无论是文章中的人物语言还是叙述性语言,常常令读者在饶有兴味的阅读中拍案叫绝。

 方英文在对社会人生的摹写上,冷眼透视世象,角度独特,用谐谑的语言,正话反说,雅事俗说,在闲谈说笑中巧妙拆穿问题的实质,在嬉笑调侃中透出机智真情,所以有人说方英文的散文是“怪味豆”,其实正是在这种“怪”中,他表达了自己对世俗欲望和欢乐的钟爱。在一般人看来,他的作品经常有许多大实话、大白话,而且俗语接连不断。但细细品味,你就不难发现这种俗气下面潜藏着的其实是一种雅致,是人们经常说的大俗即大雅,渗透出的是魏晋名士的风骨。正因为如此,当初《女友》杂志放着全国那么多的作家,偏偏看上了偏居商州的方英文;也正因为如此,《深圳青年》杂志在全国首次为他开辟了“名人专页”专栏,把他很捧了一把。迄今为止,方英文共发表了各类文学作品200多万字,仅散文一项,海峡两岸就已经给他出版了6本散文集,这还不包括一些未收进去的。

  方英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我写了近百万字的小说,不少的选刊转载过,也得了几次征文奖,但是终究没“成名”。当然,也与我的“诗外功夫”甚差有关。写散文只是写小说之余的“友情客串”,结果“种瓜得豆”,反倒骗了一些俗名。其实在我的心底,一直潜伏着一个小说梦。1999年冬到次年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李建军博士多次来信来电,诚邀我写一部“非常好读”的长篇小说。也许是天意,因为恰好此时,一向忙碌烦乱的我居然有了几个月的空闲,便一口气写出了《冬离骚》。

  这部小说取材于正在进行的当代生活。书中描写了一位名叫唐子羽的城市里普通的知识分子,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当上了副局长,但又不适应政治生活,因一个偶然的原因丢了官,表现了知识分子在高速发展的经济社会的不适、无奈和苦闷。一个有意思的情节是,唐子羽失意后,禁不住地产商人的巧舌如簧,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一天,他来到了墓地,看到周围的几个坟都已经有了人,一个埋的是银行行长,一个是税务局长,另一个是普通老百姓——邮局的邮递员。这令他欣慰,身边总算还有一个好邻居,他就告诫自己:好好活吧!这部作品具有浓烈的感伤色彩,可以说是一首人生哀歌。方英文在这部作品里保留了他在散文创作中一贯拥有的轻灵、机智和典雅的文字风格。

  方英文大学毕业时没能进得了《陕西日报》社,在转了人生大半圈以后,现在又转到了《陕西日报》社,并在报社资料室当了个副主任,弄到了副处级。他并不在意这个官衔,甚至鄙夷地说:尿官!

  方英文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对名看得很淡,不愿意别人写介绍他的文章,有人在报纸上写了他的一些轶事后兴冲冲地给他打电话。他觉得这样的事很乏味,但又不好驳人家面子,就说,那你要请我客,因为你用我挣了稿费。

  陕西电视台要给他拍专题片,他始终推说没有时间。这天是礼拜天,他正在睡懒觉,一个大学同学打来电话问他在干啥,他说没事,睡觉哩。同学说那你睡吧。不一会儿门铃响了,他拉开门一看傻了,同学后边站着一大帮人扛着摄像机。把客人让进门后,他把同学拉到一边说,我不喜欢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同学说他:你牛皮啥呢?多少人掏钱想求电视台给做节目都不行,人家好心宣传宣传你还要打听到我,费了这么大的心,啥都甭说了,开拍!可英文还是这这这个没完。同学说,我不管了,你去给他们说让他们走吧。说到底,方英文还是个软面情人,电视专题片最后还是在他的屋里开拍了。摄像师一会儿让他摆个姿势,一会儿又说光线不好,导演坐在木沙发上又教他怎么怎么说话,很快他就烦了。就在他来回折腾的时候,导演发现他已经进入了角色,高兴得手在茶几上使劲一拍:好!就这样!与此同时,导演100多公斤的重量也放心地蹲在了沙发上。这时咔嚓一声,木沙发坏了。

  拍了一个专题片,请了1000元的客,坐坏了1000多元的沙发,这就是“名”的代价。方英文说,现在又得赶紧写文章了,咱是穷人,起码先把这损失补回来再说。

  玩笑归玩笑,方英文现在仍然在苦苦地写着。

 

  


       方英文


    我的书房处在一个大深坑里的二层楼的底层。这排房子东西走向,阴暗潮湿,尤其是四周的楼房冲天而起之后,这排房子几乎再也见不到阳光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门庭冷落,安静自在,倒是个读书写作的绝佳境地,只是大白天浪费电而已。
    
每天早餐过后,我会走进书房,读一读,写一写,累了困了,就泡杯清茶,在氤氲的茶香中点上一支烟,抬头看看窗外的世界。那逼仄的一线天空偶尔也会飞过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把我的思绪带向远方……那时,我自以为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事情了。
    
一天早晨,我正写到妙处,窗纱外忽然穿进一束阳光,如探照灯般绕来绕去,把个宁静的斗室照得一片明亮。我刚站起来,那束阳光就钉在我的脸上,一动也不动,使我无法睁开眼睛。我有点气恼,猛地举起拳头,那束阳光一下子不见了。我睁开眼睛,却是一团黑洞。过了一阵才隐约发现,那是个孩子,晃着小圆镜,在玩太阳呢。我也不去计较,坐下来继续写作。可是刚写了一句,那束阳光又跑进来了,在我的额头上锯过来,锯过去的。
    
我有点愤怒了,就起身出了门,快步上完几十级台阶。我想教训教训那个顽童。然而,一见我来了,那孩子却一脸愉快的表情。我也不好发作,因为他坐在轮椅上……我从此知道了这个孩子名叫瓦片,今年8岁了,父母都是工人,工作很忙。他们早晨上班时,就把轮椅推到外面,让孩子晒太阳,自己玩。
    
我冲他笑了笑,依然回到书房写作,以免灵感走失。
    
可是,一连几天的早晨,只要我一坐到书桌前,那束阳光便跳跃进来,如小猫捕鼠,东闪西蹦的。它虽然悄无声息,却扰人心绪。我想我应该跟那个孩子谈谈,告诉他有意打扰别人的工作是不礼貌的,是缺乏教养的表现。
    
瓦片,我叫他,你干吗老往我的房间里照太阳呢?
    
我跟你说话呀,叔叔。
    
我惊讶不已。
    
我天天看你,好长好长时间了。人家都是一伙一伙儿地上班去了,只有你一个人在黑房子里。我天天看你的头,头低着——你在里面哭吧?可怜的,又没有人和你说话。我让妈妈给我买个小镜子,可她说:男孩子照镜子,多丢人!爷爷从乡下来了,才给我买了一个……叔叔,你干吗哭呢?你别哭了,只要出太阳,我天天早上都和你说话,你不会急死的。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了阳光还有一种语言功能,而告诉我这一知识的,竟是一个这样的孩子!
    
以后,我每天清晨都在小男孩那束时断时续的阳光的陪伴下写作,它激发了我的灵感,我终于写出了一部成功的作品。
    
又是一个天朗风清的早晨,电视台来了两个人采访我,问我是怎么写出了这样一部成功的作品的。,到我的书房后,你们就明白了。我领着客人下到我那个黑乎乎的房间,然后我坐到书桌前,请他们欣赏那束定时出现的阳光。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却没有一点动静。我忍不住了,就跑出去找那个可爱的孩子。只见他手里拿着小圆镜,所不同的是,小圆镜被一块小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
    
瓦片,你今天干吗不跟我说话呢?
    
哦,我今天不了,孩子露出灿烂的微笑,今天有他们跟你说话,我就用不着照太阳啦。

 ——家庭背景的影响。方英文的祖父是一位医术精湛、在镇安当地德高望重的中医,父亲则是一名小知识分子,以教书为业。方家居于乡村,却素有读书的传统。在陕南山区,这样的家庭已具一定的“书香门第”色彩,其子女在心理上往往有一定的优越感和疏远土地的心理倾向。方英文3岁时,父母因性格不合等原因离异,父亲另立家庭,母亲却未改嫁,终生笃信佛教,独撑门户抚养方氏兄弟成人。家庭这一变故,给方英文心灵上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年幼时方英文既对父亲心存怨恨,又渴望得到父爱。事实上,方英文父母的分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痴情女子负心郎”的故事。方英文母亲善良而坚毅,父亲的为人也并不失知识分子的良知。父亲在假期曾接方英文去学校小住,后来又请托关系让他做代理教师,都是为了弥补作为父亲对儿子的关爱。因而,作为离异家庭的子女,方英文心理的失衡并不至较严重地步,而其性格中内敛、细腻、敏感的一面,又确实与成长中接受母爱多于接受父爱有关。
  ——大学环境的影响。方英文于1979年考入西北大学中文系修业4年,接受过完整、正规的汉语言文学方面的专业训练。西大中文系历史悠久,学风严谨而不失自由宽松,既是培养学者之所,又素有“西北作家摇篮”之称,著名剧作家张子良、诗人雷抒雁,小说家贾平凹等都是该系毕业生。方英文上学期间,贾平凹佳作迭出,声誉鹊起。由于出身、成长背景近似,由商洛考入西大中文系的学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唯贾首是瞻”的心理倾向,相对疏远学术钻研而耽好文学创作。与19771978以及后来的19801981级相比,方英文所在的中文1979级是一个文学热情最高的群体,4年期间,全班一直保持着你追我赶的写作氛围。曾担任这个班级《写作》课程教学的冯有源教授回忆,在他的教学生涯中,很少遇到过级像中文79级那样形成了竞争性文学创作风气的班级。冯有源也是较早发现方英文创作天赋并予以热情鼓励的师长。总的来说,西北大学中文系就读4年的经历对于方英文的影响是,一方面使他接受了比较规范、系统的汉语言文学方面的专业教育,获得了作为人文知识分子的基本知识储备和精神视境,从而使他的文学创作告别了自在式的蛮干而进入了自为的阶段;另一方面,由于他在大学时期已开始确立文学创作为自己的平生“志业”,因而其知识汲取主要围绕着自身创作能力提高的需要而进行,这种自觉,又避免了当时的大学环境下课业教育偏重学术研究能力的培养而对其感性、灵气、形象思维特长的某些减损。
  ——文化价值接受的影响。作为作家的方英文的文化价值接受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山野文化价值观、市井文化价值观和古典文化价值观,其总的取向是既排斥三种文化价值观中的“正统”成分又排斥其中的“野性”部分而竭力吸纳其中平民的和俗常的一面。学者赵良指出:“他不致力于提出新思想、新观念,他是世俗价值观的奴隶。但他有自知之明,几乎不发定论。所谓定论是指作者认定的、带有普遍性的绝对真理。他只发感想——爱听不听!这样,他的议论就变得飘忽起来,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议论反而变得有意味了。所以有人说,方英文正经八百给你讲道理的时候,真正的方英文就消失了。方英文的价值在于‘胡说’。在这里,‘胡说’的意思是通过说的方式和所列举的事例以及说时所展开的极富实感、触及中国人世俗经验的逻辑,调动你的经验从中体会、体验他的话所具有的相对真理。”〈5〉作家狄马也指出,方英文写作时,总是“尽可能多地以市民的日常经验取代艺术经验,以世俗趣味反抗座堂趣味,以尽可能低的平民视角取代居高临下、救世济民的传统文人视角”〈6〉。这都是中肯之论。事实上生活中的方英文尤其如此,几乎无人见过方英文正襟危坐、严肃认真地谈论文艺、哲学或政治,更多的时候,其言谈举止都十分接近东方朔式的“俳谐”。这种做派在陕西作家中几乎绝无仅有。

迄今为止,方英文已出版、发表了400多万字的小说、散文作品,其中结集者主要有以下五种:
  《方英文小说精选》,太白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该书入选“中国当代实力派作家大系”并获首届陕西青年文艺创作大奖。
  《方英散文精选》,台湾金安出版社1996年版。该书入选“中国当代散文大家”丛书。
  《种瓜得豆》(散文集),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念奴娇》(散文集),陕西旅游出版社2001年版。
  《燕雀云泥》(散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落红》(长篇小说),长江文艺出版社、台湾金安出版社2002年同时出版(台版书名《冬离骚》)。


  方英文的中短篇小说创作


  方英文的文学创作,主要涉及小说和散文两个领域。比较而言,在后一领域,他的成就更受人们关注。评论家邢小利指出:“他既写小说,又写散文。山中日月长,似更宜写长一些的小说,他的小说就多写于居山时;城市生活节奏快,似更宜于写作短一些的散文和随笔,他的散文、随笔就更多写于城中。可读性是方英文作品——无论小说还是散文、随笔的一大特点。他的小说注重小说本身的魅力,即注重故事性和人物性格的描写,叙述语言自然、流畅。写世俗生活,却有文人化的特点,有古典美的韵味,特别是富于幽默感,颇为引人。他的散文、随笔幽默、智慧,什么时候都可以读,什么地点都可以读,无须闭门谢客,无须正襟危坐,拿起就能读,读起来轻松而怡人。方英文注重作品的可读性,与其说是他在这个消费化时代,在坚持个人化(个性)写作的同时,考虑到了大众的阅读习惯与欣赏趣味,毋宁说这更是他的一种文学观念。”〈6〉(见邢小利《小说方英文》,《青春》19997期)这个评价,十分贴近方英文的创作实际情形。方英文认为,一切发表或出版的作品都是为了给读者看的,所以聪明的作家必须有让自己作品“好看”的意识自觉和能力自致。事实上,努力追求“吸引人”和“出个性”两方面的“双赢”,是方英文小说和散文的基本共同点。同是商洛籍的才子型作家,贾平凹宣称“我要改造我的读者”,因而其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的创作尤其是小说创作便显示出愈来愈轻视可读性的倾向。方英文却认为,作品不“好看”,不“抓人”,就没有作者与读者之间的精神互动可言,作品的问世也就失去了最基本的意义。这种“重可读”意识引领下的作品,自然容易具有对于读者的亲和力。但“好看”、“抓人”不等于媚俗和丧失作家的审美主动性。正如邢小利指出的,方英文对于世俗生活的描述,始终具有“文人化”的特点。所谓“文人化”,显然不是指“技术手段”而是精神立场而言,它关乎着创作主体的价值取向和审美品位。方英文作品的价值取向是平民的、常态的、温馨的,其审美品位却又是优雅的、从容的和智性的。两者的结合,构成了其作品的主导品相。
  方英文的第一篇小说发表于1983年的《长安》文学月刊,题为《解脱》。小说写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故事:乡间邮递员赵大哈收到一封挂号信,寄信者是一个已经上了大学的男孩。男孩幼时失足落水,被“表姐”香妮救起。香妮的生日是77日,为了在这天送上一份礼物对香妮表谢,男孩偷了赵大哈两元钱。长大后,这件事成了男孩的一块心病。上大学后,男孩因发表小作品而获得两元钱的稿费,遂决定寄给赵大哈。这两元钱是诚实劳动所得,还给被偷者,偷者的心情便“解脱了”。男孩并不知晓的是,其“表姐”香妮本是赵大哈的初恋。由于家境方面的原因,香妮最终无奈地远嫁了异乡。不久前,香妮也曾寄给赵大哈一封挂号信,内中只装了一块手绢,可见她的心情并没有“解脱”。这篇作品选材俗常而别致,故事简单却抓人,总体上具有轻喜剧感,却又不无伤感色彩。小说通过三个小人物的故事告诉读者:人生难免阴差阳错,但生活总得继续下去;无助与有助、主动与被动的双重变奏,乃世俗民生的原色。这是作者人生感受的一种传达,也是小说的基本主题。在后来的小说和散文中,方英文反复表现过这种意绪。这篇处女作的叙述语言已经比较圆熟,没有多数陕西当代小说作者初期作品难免的稚嫩感。这说明方英文小说的发表起点比较高。方英文以后发表和出版的小说作品的许多手法上的和语言上的个人特点,也已在此作中初显端倪。

方英文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的代表性中、短篇小说主要收入于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方英文小说精选》中,该书初版于19953月,系“中国当代实力派作家大系”丛书之一,全书近34万字,入选作品30篇,以短篇为主。收入《精选》中的作品,大多曾发表于国内各地的文学期刊。
  《精选》中的30篇小说,并非篇篇精品,但总的来说,水平比较整齐,风貌比较统一。以题材划分,30篇作品大致涉及四个方面:一为山区农民生活的状写,二为小城邑居民生活的描摹,三为大学生活的再现,四为“历史传奇”的讲说。评论家田长山指出:“收在这本集子的小说,其写作的范围是他生活过的山区和大学,故事人物是以他的生活阅历为基础的平民百姓和莘莘学子的最日常、最一般的生活。可以看出,作者自己选取的角度,首先是有意味,即有情趣有意义,所以作家笔下多的是世俗意味、人间情怀,大多是小人物身上的或优美或高尚或智慧或畏琐或卑劣的品行。同时作家在其叙述的过程中,一以贯之的是幽默与讽刺的语态,所以情调诙谐而活泼,有洋溢着的生活气氛与生命张力。” 7〉(见田长山《勿忘山野》,《小说评论》19961期)这一评述,大体比较准确地概括了《精选》所收作品的“类”特征。的确,这些作品的题材、内容大多都是俗常性的,但由于作者选取的叙述角度比较别致,所传达的文学意义亦往往富于趣性与智性,故能使读者在看似轻松的阅读中,感受到作者人生情怀的宽厚和审美情趣的儒雅。
以比较苛刻的文学标准衡量,收入《方英文小说精选》的作品中,以《毛主席来到咱们家庄》、《银铃子》、《炊烟》和《赤芍》4篇最为出色。或许可以说,在长篇小说《落红》问世以前,这4篇作品标志了方英文小说所能达到的艺术高度。这5篇作品均精巧短小,是标准意义上的短篇小说。
  《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是一篇文字优美、气韵饱满、含义隽永、耐人寻味的佳作。小说发表后,深受读者赏爱。在当代中国老百姓心目中,“毛泽东”不是仅是一个无法抹去的历史记忆符号,同时也构成了一种持久地牵动着现实情感的精神背景。在这样的“记忆符号”和“精神背景”中,几乎交织、渗透着几代中国人的复杂心理内容。《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本是20世纪50年代后期广为传唱的一首歌曲,歌中以朴素的语言和优美的旋律描述毛主席视察农村、深入田间地头了解群众生产、生活的情景。从五、六十年代过来的中国人,大多仍对这首歌曲记忆犹新。作者直接以歌名作小说题目,给读者以“熟悉的陌生化”印象,本身就表现了一种文学智慧。小说写山中“村官”柯村长夏日歇晌梦见毛主席头疼,醒后想起家藏的主席石膏像被遗忘在老屋的阁楼上,遂上楼查看,发现塑像的耳孔中藏着一个小马蜂窝。柯村长如今的日子虽已好过,石膏像久被遗忘,但心底仍深埋着对于领袖的神灵般的崇敬。出于这种心理,柯村长将毛主席石膏像中的马蜂窝去掉,重将它虔诚地供奉于新屋堂中。是夜,毛主席又一次分别托梦给柯村长和柯妻,一感谢老柯给他治好了头疼,二肯定柯妻有见识,支持她主张儿子补习考大学的想法。这一年,柯村长的儿子果然考上了大学,柯家认为这是毛主席“显灵”的结果。但毛主席再一次托梦给柯村长的儿子,告诉他:世上没有神仙皇帝,不要把石膏像放在香火台上供奉而最好将它“碾烂点豆腐”。
这篇小说显然具有很丰厚的精神文化内蕴:在对一个关于“梦”的荒诞故事的叙述中,浓缩了当代中国社会现实的沧桑变化,也浓缩了当代中国底层民众的鲜活生动的世俗心理情感。作品一方面通过写毛主席给柯家人的, 四次“托梦”,揭示了人民领袖与人民的关系在岁月流转中的“不, 变”与“变”——不变的是领袖对人民的关怀和人民对领袖的热爱依然一如既往,变的是人民对领袖的感知在依然的神圣、崇高中注入了愈来愈多的亲切味和平常性。另一方面又通过生动的人物心理刻划和乡村生活场景描写,极形象又极有分寸地揭示了中国乡村老百姓精神世界既丰富又贫乏、既敦厚又鄙俗的“类”特征。小说写道,毛主席问柯村长平生所冀,“柯村长稍作思量,觉得自, 己平生只有三个愿望:一是当上乡长;再是有张五万元的存折;三是弄个小老婆。但他终究不敢明言。”几乎所有的读者阅文至此,都会发出会心一笑。“当乡长”、“有存款”、“讨小老婆”分别体现了“求贵”(地位)、“求富”(物质)、“求色”(女人)三种最具世俗性的价值取向,它们与毛主席期望、引导广大人民所具有的革命性的人生理想相去何远,但确实又是平头百姓柯村长们的追求。对于柯村长们的“愿望”,作者显然既给予了宽容的理解,又给予了善意的微讽。这是一种非常有分寸的倾向把握。由于有了这样的把握,整篇作品就显出了一种圆润、通达、畅朗的美学品貌。 

银铃子》属于“童年纪事”类小说,叙写小顽孩“我”和山村姑娘银铃子的故事:“我”九岁那年,因妈妈去县上开会,就把“我”托付给公社大院的饮事员银铃子照料。银铃子对“我”疼爱, , 有加,在, 相处的日子里,两个孩子在纯真的嬉闹中享受了大人在动乱、贫困的年代里享受不到的快乐。然而银铃子是不幸的:父亲死了,妹妹也死了,自己最终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
  温馨和伤感的交织变奏构成了这篇小说的基调。作品的立意显然不在于控诉“文革”的罪过,而在于揭示人生美好感觉的易逝和人的命运的无常。小说中的银铃子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令人过目难忘。作品通过写银铃子剪辫子买回香皂和小圆镜、给“我”剪小脚趾、同“我”讨论“月亮”和“结婚”、送“我”小块锅盔等情节,把一个单纯、善良、开朗、活泼、乐观和爱美的乡野村姑的音容笑貌写得跃然纸上。银铃子的不幸,与她的美好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使人叹惋不已。
  《炊烟》是一篇极富“散文美”的短篇。小说写一个叫石根的28岁青年农民新婚次日的劳作过程和心理波澜。石根是一个孤儿,好不容易娶回的新娘是一个死刑犯的老婆,并且已生有一子暂留娘家。石根在山上一边挖地,一边眺望自家屋舍,看炊烟袅袅升起,又等待着炊烟缓缓消失——那是晌午饭熟了的标志。等到石根眼见饮烟消失而回到家中时,新娘子做好了饭菜,自己却被炊务累得睡着了。
  这篇小说的特点是虽有情节,却几乎没有冲突,而在几乎没有冲突的故事、场面叙写中,不仅塑造出了一个山村青年农民的朴实形象,而且极细致、极准确地刻划出了普通劳动者对于土地、家庭、女人最实在、最真切的感觉。小说最后写石根收工、饥肠膔膔回到家中之后的情形:
  一进门,他傻了眼了。堂屋的大方桌上,摆满了色彩绚烂的菜肴,香气缭绕,薰得皇帝都要流口水。而最好吃的,让他天天吃、一辈子也吃不完的菜,都是自家的女人——
  女人伏在桌上,两手各捏一只精巧的陶瓷小酒盅。她眼皮乌青,睫毛和嘴巴相映成一种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摸的微笑。
  由于过度疲劳,她睡着了。
  石根一下子饱了,饱得快要流出眼泪了。他坐在女人身边,静静地观赏着,像观赏记忆中的母亲。他没有惊动女人,而是想着等她醒来,要给她说一句什么话,思来想去,终于想好了一句:哎,明天去把儿子,咱们的儿子接回来吧! 
  左邻右舍的炊烟又升起来了,那已经是做晚饭的炊烟了。
  既使把目光扩散到中国现当代文学史范围内,与最优秀的农村题材小说中的精彩情节、场面相比、《炊烟中》这段描写也是毫无逊色的,而没有对农村生活、农民处境和心理的细微体察和深度感受,无论具备多么高超的文字表达能力,也难以写出这样富于质感的“农家情境”。
  《赤芍》是一篇构思别致、诗意充盈、颇有茹志鹃《百合花》般的美学品格的历史题材小说。作品写革命战士吴晓山和革命文艺工作者苏红娥的故事。吴晓山15岁参加革命,被安排到苏红娥担任团长的战地文工团做杂事。苏红娥是个“漂亮得没法说”的女领导。一次战斗胜利后,团长安排团员们下河洗澡。吴晓山从河里回住地,“掀起帘子,一下子傻眼了:苏红娥一丝不挂地洗澡。”〈9〉吴晓山吓坏了,躲进苞谷地里不敢露面。但苏红娥却并不介意,主动找吴晓山回来且对他关怀有加。全国解放后,苏红娥成了大明星,仍不时过问在地方基层工作的吴晓山的生活和工作。又经过了43年的疏隔,吴晓山在报纸上看到了苏红娥生病住院的消息,遂去医院探望年过七旬的苏大姐。故事的结尾是:在病房里,吴晓山向苏红娥提出了一个困惑了他四十多年的问题:“苏大姐,你当年洗澡时为什么不关门呢?”作品下面写道:
当时呀,老人深情地回想道,全国就要解放了,我的心情非常激动。我看见院子里,有一丛芍药花正开得艳红艳红,就像我当时的心情一样。所以我不忍心关门,我要一边洗澡一边隔着竹门帘看花。那花实在好看,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花了。〈10 

 这个结尾和《炊烟》的收篇一样,是整个故事的点睛之笔,令人读来心动眼湿。苏红娥洗澡赏花的情境,在作者笔下不仅毫无俗艳色彩,相反,被升华为关于革命者情怀、品格的一种象征。从这里可以看到,真正的革命者的心灵不是粗糙、简单、质木无文的,他们不仅有坚强的意志和伟大的追求,也有细腻的情思和幽雅的心境。作者并没有经历过革命战争,却能隔着时空聆听到那一代革命者的心音,刻画出他们的美好形象,这不仅需要想像力的支撑,也需要一种对历史情境的深透读解能力的具备。由于叙事角度十分独特,整篇作品便具有了纯净却绚丽、优美而崇高的格调。
    方英文小说精选》可以说是方英文小说的第一个阶段性小结。综观方英文第一阶段(19831993)的小说创作,大约可以简要概括出以下几个特点:
    (一)注重小题材选取,关注小人物命运。收入《精选》中的30篇小说,几乎都未涉及过“重大题材”或“大人物”的故事。作者关注的是底层俗常生活的“外色”和“内质”,刻划的人物,多为普通干部、农民、市民和大学生。
  (二)善于开掘人物心灵世界的细微变化,长于揭示人物性格的多重性,作者笔下几乎没有一个扁平人物,同时又几乎都不具备传奇色彩。像《好人老沙》那样既写出人物的卑琐、庸常的一面,又写出其温厚、善良的一面的作品,如《一夜风不流》中微妙微肖地刻划出“我”和梅影爱情心理活动的篇什,在《精选》中数量颇多。
  (三)十分讲究小说布局,努力追求结构的精巧。《精选》中的大部分作品都出自精心的构思,起承转合十分自如,叙述、描写疏密有度,有时显示出契诃夫式的浑然,有时又接近欧?亨利式的妙巧。
  (四)叙事口气略显俏皮,话语风格偏于幽默。方英文是一个幽默感很强的作家,宽厚的人文情怀和谐谑的话语表达方式的结合,使他的小说具有了富于同情感的“德性美”和富于致笑感的“趣性美”。不过总的来说,作者的大幽默才能,在这一时期的中短篇小说中还没有得到充分、淋漓的释放。
  1994年至2000年的7年间,方英文的小说创作量较此前明显偏低,作者更大的为文兴趣,似乎已转移到了散文方面。1998年在《佛山文艺》上连载的系列小说《绝代》及零散见于诸国内报刊的一些小说作品,虽仍保持了较足的可读性,但总体上说,思想、艺术水准较《精选》提升不大。相对而言,这是方英文小说创作的“休整期”,休整期过后,作者开始了小说创作的又一轮高度冲刺——这便是《落红》的诞生。


   方英文的长篇小说《落红》简析


  《落红》是方英文的第一部、也是截止目前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出版于2002年春,此前曾以《冬离骚》为书名在西北地区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华商报》上连载过,台湾版仍以《冬离骚》排印。关于《落红》原名《冬离骚》与屈原《离骚》的关系,方英文的解释是:“是借用。《冬离骚》的主人公唐子羽和屈原一样,都丢了官。不一样处有两点:屈原官大,唐子羽官小;屈原丢官就自杀了,唐子羽丢官了却当成儿戏。唐子羽是屈原的‘劣质子孙’。我判断,以后再不可能有屈原那种‘死爱国’的人了。”〈11〉(《答中国西部文化网记者问》)关于《冬离骚》正式出版时被更名为《落红》,方英文的解释是则是:“是出版社给我的建议。他们说《冬离骚》太雅,读者不一定接受和理解。至于改名作《落红》,一是从表层意义讲是书里主人公的一条带在身边30多年的红纱巾到最后弄丢了,从深层意义上讲代表着青春年少的失去、理想的失去以及某种贫穷但却富有的诗意的生活的失去。”〈12〉(《答《今早报》记者问》) 

《落红》不属于那种“披阅十载,增删数次”、“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长篇作品,它的诞生颇为有趣且耐人寻味。1999年冬,供职于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李建军来电,诚邀方英文创作一部“非常好读”的长篇小说。李建军的邀请,引发了方英文的长篇小说创作冲动。方英文说:“我原来就是由小说创作走上写作之路的。在上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我写了近百万字的小说,不少的选刊转载过,也得了几次征文奖,但是终究没有‘成名’。当然,也与我的‘诗外功夫’甚差有关。写散文只是写小说之余的‘友情客串’,结果‘种瓜得豆’,反倒骗了一些俗名。其实在我的心底,一直潜伏着一个小说梦想,遇到契机而发作起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13〉(答万波问,《太原日报》2001611日)时隔未久,方英文与朋友下棋。在棋艺方面,方以往从不具有对于这位朋友的优势,那天却“棋感”极佳,杀得对方人仰马翻。“朋友沮丧逃走,又忽然返回,冲我道:‘你呀,是个好人,但是——没用!’这本是句玩笑话,却给我以很大的震动。这句话对我的评价十分中肯到位!当然也令人丧气。于是我联想到周围的很多人,特别是日常往来较多的朋友,便有一个惊人的发现:他们几乎都是‘没、用、的、好、人’!”正是这句玩笑话,极强烈地触及了方英文的精神敏感区,也开启了他的创作灵感之门,最终催生了《落红》这部长篇小说。
  从上引方英文关于《落红》创作缘起的‘夫子自道’中不难看出,这部小说的构思和创作,既与作者个人年逾不惑之际的处境、心境有关,又与作者对自己周边的世相人生的观察与感受有关。《落红》的主人公唐子羽在小说中的年龄为40多岁,是作者的同龄人,在这个人物身上集中了作者所属的那一代人的许多特点。同时在这部小说中也融入了作者比较复杂的生命体验和对于世界人生的一些意绪倾向。这种意绪倾向,在小说中往往以“伤感的人生叩问”的方式透散。
  《落红》出版后获得了评论界广泛的好评,评论家们称之为一部当下不可多得的佳作,具有很高的思想认识价值和艺术欣赏价值。曾镇南认为,《落红》“通过主人公唐子羽的家庭生活、社会交往、仕途顺逆、情场醉醒等,描写了我们社会中广泛存在的很多现象,闪露出作者洞世的机锋。作者对世情是相当洞达的,对于世态的粗鄙、龌龊、夸饰、无聊的一面,下笔并不宽贷。他笔下的一组组世相图中,凸现的正是现实中那些积非成‘是’、和俗成‘雅’、积卑成‘高 ’、积邪成‘正’的种种现象”。李星认为:“《落红》具有不容置疑的社会批判价值,不仅唐子羽眼中的官场病、机关病是现代社会肌体上的毒瘤,就是他对于弥漫于当前人际交往、亲情关系中的物质交换原则的批判也是深刻的。”(见《太原日报》200248,《唐子羽——当代中国文学中的独特形象》)李建军认为:“这部小说的主题是写社会里的卑琐、无聊、乏味、可悲的生活,写异化社会里人格的扭曲,写权力中心的价值观对公民精神生活的荼毒。通过对人们习焉不察的日常病态生活的描写,让人们毛骨悚然地警觉起来。”李廷华认为,“《落红》表现的不是英雄主义而是浮世绘。在这浮世绘里,人们的普遍心理状态不是对理想主义的追求,因为理想已经是飘渺难藉的东西。在普遍的醉生梦死里,还有隐藏在心底的一点对理想的追怀,它时隐时显,扯掣着唐子羽不向堕落的深渊滑坠。”杨乐生认为:“《落红》是一部‘由可笑的局部组成的可悲的整体’的作品,写出了人生之悲与体制之悲。”(见《深圳特区报》200247日)李正武认为:“《落红》中的主人公唐子羽是当代文学画廊中的一个崭新的形象,这一形象深刻概括了社会大裂变时期人的精神状态。”炜评认为,《落红》通过写唐子羽的人生悲喜沉浮而“叹浮生身不由己,哀中年知是行非;染黄染苍,皆非所愿;扬波搅泥,徒唤奈河。虽非宏章巨构,实乃‘忧命’之作”。(以上评论载《三秦都市报》2002311日第12版及其他报刊)可以见出,评论家比较一致地认为,《落红》是一部直摹世相、直揭时弊、以喜言悲、忧患人生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 

《落红》的主人公唐子羽是方英文创造的一个颇有新意的文学形象。从人物谱系上看,这是一个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特产”的多余人形象。唐子羽是百陵市政府一个闲散的局中最末一位副局长,其“主要任务是应付各种开会,当然不是重要的会议”。他的座骑是“伏尔加”——一种前苏联生产的大而呆笨且很耗油的老式汽车。小说写唐子羽开这辆车颇有反讽意味。仿佛一个骑士一定要有一匹马骑一样,现代的骑士或者说“人物”一定要开一辆车,而唐子羽开的就是一辆“伏尔加”,尽管这车不怎么样,是当今真正的“人物”弃而不用的,但它却能使人联想起苦难却动听的伏尔加船夫曲。小说写唐子羽人生观不明,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生信仰和信念。文学史上有两类游离于社会生活主体之外的形象谱系,一个是“多余人”,以普希金笔下的奥涅金、莱蒙托夫笔下的毕巧林、屠格涅夫笔下的罗亭、冈察洛夫笔下的奥勃洛摩夫以及钱钟书笔下的方鸿渐等为代表;一个是“零余者”,以郁达夫笔下的带有作者自传色彩的人物为代表。多余的人的共同特征是:年轻知识分子或贵族青年,有一定才能或才华,对现实不满而有较强的现实批判精神,厌倦贵族社会的空虚庸俗却无法摆脱那种寄生生活,因找不到精神的归宿和人生的出路而对现实和人生失望以至绝望,游离于社会生活主体之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脱离实际,徒尚空谈,在追寻刺激中麻醉或毁灭自己。零余者的性格特征是:身处社会下层的知识分子,被社会挤出圈外以后,社会地位低下,经济境况困窘,因而与社会尖锐对立,怀才不遇,愤世嫉俗,孤芳自赏,脱离实际,悲愁伤感,空虚落寞,不甘沉沦又无路可走,于是或效名士风流,或颓废堕落,或以变态行为反抗现实。唐子羽是与此两类人物特别是“多余人”在精神血脉上有承袭性却又有自己鲜明的性格特征和时代特征的人物形象,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即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一种“废品天才”。“废品天才”是唐子羽的情人梅雨妃对唐子羽的认识和概括。唐子羽已到中年,有中年人的不惑——某种程度上看透了社会人生的真相,品质善良,有仁爱之心,也有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对社会现实的关怀,但这种关怀由于没有什么用场,因而更多地表现为斗嘴、贫嘴或嘻笑怒骂。在妻子嘉贤带团出游期间,唐子羽与情人梅雨妃各自裸卧于自家床上互通挑逗性电话时,梅雨妃对唐子羽有一个疑问性的概括,说他是“废品天才”,对社会无用,既不创造物质,又不生产精神。而唐子羽自己则说自己是个“没用的好人”、“蜷缩的人”,这种“蜷缩”主要是心灵的“蜷缩”。这在一定程度上概括了唐子羽性格中的某些特点。
  唐子羽虽然已到了四十五岁的年龄,却是一个没有什么信仰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代人中的相当一部分成员的精神特点。与更上一代特别是上几代知识分子相比,唐子羽对政治及政治生活只有谈论或者调侃的兴趣,而缺乏真正的关心或用心。政治之于他,更多的只是一个谈资甚至一个笑料,而非人生的需要或是可以为之献身的理想及事业。这是唐子羽这一代人与上一代人的显著区别尤其是显著的精神差异。这由唐子羽在政治学习时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唐子羽在政治学习时装模作样地记笔记,其实先是练书法,继而改为记录社会上的传闻,或写些闲话。小说写道:“唐子羽如果不记录这些闲笔,那他一分钟也撑不住沉闷无聊的政治学习会了。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只有一次,而如此宝贵的生命,却空耗在没有休止的开会与政治学习上,这样的生活实在比鸡奸更为无耻恶心!”而唐子羽也往往以一种喜剧的眼光和嘲笑的姿态来看待当下的世事人生,消解表面上很严肃的东西,解构看起来是很崇高的庞然大物。小说原名《冬离骚》,因唐子羽是在冬天失去官职的。但唐子羽丢官的失落与愤然,却与屈原被放逐后的忧愤——忧时愤世决不可同日而语。屈原人格是中国无数代知识分子推崇的楷模人格,唐子羽在四十五岁时,自认官已拜到顶点,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混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既不忧国,也不那么忧民,这种态度表明他的做官选择并非基于某种政治信仰或人生信念,而只是一种生活技术性的选择。这也是如今相当多知识分子官员的真实心理和思想。唐子羽这一代人在对假大空的社会意识形态厌倦之后,并未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根基与归宿,因而在心态上陷入迷惘,陷入对生命意义和价值的困惑之中。这是人过四十之后的“不惑之惑”。唐子羽偶尔也追问一声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之类的终极问题,但终于还是懒得深究,而更看重自己的切身体验与现实需要的满足。 

一个人对待爱情的态度最能显示其人格质地和人生态度。唐子羽的朋友其实也是唐子羽仆人式的崇拜者朱大音认为爱情只是一口“痰”,一口卡在喉咙里没有吐出的“痰”,而这“痰”的实质是性欲。这当然是极其庸俗的观点。唐子羽自认为他的爱情观是没有爱情不上床的,但他与梅雨妃的关系,固然有爱,如小说中写的,“梅雨妃唤起唐子羽的,还真是某种纯情少年的感觉”,但他却绝不想与梅雨妃有婚姻。梅雨妃之爱唐子羽,有托付终生的意思,而唐子羽却不想承当,不敢承当。他几次与梅雨妃做爱不成,就在于梅雨妃提到了“婚姻”这个“终极目的”。一说到“婚姻”二字,唐子羽就沮丧起来,就“蜷缩”起来,甚至厌倦起来。可见他只想与梅雨妃偷欢,却不想承当什么。而对爱情的不想承当,虽然也与人到中年承当不起再一次婚姻重负的胆怯或某种无奈有关,但说到底,还是源于对爱情的游戏态度。这样的态度,决定了唐在个人感情生活必然患得患失,得过且过,缺乏做事和做人的坚定性和彻底性,如同唐子羽对事业——官场既厌恶、嘲笑而又离不开一样,因为他要寄身其中。他对爱情,也是既离不开又不想有所作为和有所承当的。这也是“多余人”性格游移不定所使然。
  唐子羽称自己为“没用的好人”,对社会虽然没有多少用处,却是个好人。的确,他的品质并不坏,有做人的良知。他在嫖娼后能自感堕落,说明还没有彻底堕落。他能想起少年时音乐老师送他的红纱巾,想起儿时纯真的感情,说明他在堕落之时灵魂中还有清醒的自责意识,在堕落时不甘堕落。不甘堕落而又去堕落,一方面说明了他的随波逐流,一方面说明了他对如何做人有很深的困惑。这种困惑其实是生的困惑。唐子羽曾两次去他给自己购置的墓园察看,表明了他对死的达观,但死的达观并不等于生就无困惑。这种“生”的困惑特别是“如何生”的困惑是一代人的深刻困惑。唐子羽虽然不无“天才”——创造才能,却终沦为“废品”——“多余人”,一无所成,有自身的原因,也有我们这个时代的原因。唐子羽所在的那个局究竟是个什么“局”呢?小说写它是“似乎可有可无,它看上去好像管了很多很多,其实什么也管不了。假如这个局在一次大地震中坍塌了,永远陷进了地裂缝里,那么我们的生活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仍然是什么样子”。可见这局实是一个多余的机构。唐子羽之为“多余人”,无所事事,无所作为,与其所在的局的“多余”、与他所处的时代环境不无关系。在唐子羽这个“多余人”——“废品天才”身上,深刻地揭示了当下中国社会里相当一部分知识分子的生命状态: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失去人生的目标感,甚至失去了当下的精神立足点,因而在道德、爱情、友谊以及生活与工作诸方面都茫然无措,不甘随波逐流却又无可奈何。在旧秩序包括道德与理想秩序日渐崩溃而新秩序尚未确立的时候,人的心理失衡、失落甚至产生强烈的失败感,人的行为在无所着落的情况下空茫无措,都带有某种必然性。知识分子尤然。因为知识分子本来是有思想的,其行为往往受一定思想的影响和支配,当思想无所着落时,行为也就当然空茫无措了。 

 
 
 



乡党方英文


                                                                            王德强/
方英文是镇安程家川人。程家川颇具江南水乡风光,方先生住在川道上游一处后有围山前有水田被他自己形象为韶山冲的地方,我住在川道下游一条名叫岭沟的小山沟里。虽分别在一川一沟,但我们是真正的同乡,也叫作乡党。
乡党是乡党,可方先生是陕西文化界的名人,又工作生活在省城,所以我们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即便是他过去在商洛群艺馆工作的十年间,我们也很难碰上几面,那个时候他已是较有名气的少壮派作家了。名人就是名人,与无名凡夫俗子总是有些区别的。日常交往中,与名人常交道的多数还是社会各界有头有面有名气的人物,我等要与方先生这样的名人见面,除偶然的机会外,总是有个什么相见理由的,比如想请名人办什么事情。
我就请方先生办过事。三年前,我有些唐突地请他为我的一部文学集子作序。说句老实话,无非是自己的虚荣心理,想借他的名气为我那不怎么样的集子装璜门面,说白了就是包装意思吧。电话里他一口地道的家乡话说:“你问我要官没有,问我借钱没有,向我要一篇序文咋能没有?”不几天他就把序文寄了回来,是用毛笔竖行写的,字迹古朴而洒脱,完全可当书法作品来欣赏。他在序文里说我是“那个我们想象中的满脸屈原表情的男子”。这句诙谐有趣的话是他好几年前我们见面时随口说出来的。那次他回老家路过县城,宣传部领导招待他,把城里几个业余爱好文学的人叫去陪他一起吃饭。一见面,他就说我“一脸屈原表情,象有九十九个天问”,在场的人都被他这句风趣的话惹得笑了好半天,后来他就把这句随便说出的话用在了序言里。类似这样风趣文雅的谈吐风格,我所接触到的,恐怕只有方英文了。
如果你与方英文有过接触又读过他的文章,便会发现他的文学语言风格就是他平常与人言谈的风格,随意自然而又诙谐幽默,给人精神轻松和心灵的愉悦感。方先生的文章我能看到的差不多都拜读了,除了他的作品集外,平日翻阅报刊,一有他的新作,我是即使把尿憋住也要先把文章读完再上厕所。你说,还有什么能比读到给人带来轻松有趣的文字更有意思的事么?他的散文随笔语言“机智幽默,绝妙俊逸”,给人一种强烈诱惑力的阅读兴致。难怪,包括港台在内的不少文化界名流都对他的文章大加赏识,有的称他的文章为“幽默体”,有的把他的文章效应称为“方英文景象”。我以为,方英文及其文章正是一种文化景象或景致,令人在欣赏中获取快乐的享受。
虽说见名人难,可方先生毕竟是我的乡党,也是镇安人的乡党,每年总还是有机会能见上一次两次面的,比如县上举办什么大型文化活动请他光临,再比如他回乡下看望老母亲。说到他的母亲,那是一位典型的勤劳善良的女性,她靠吃苦能干,一手把方英文养育成人;一生吃斋念佛,与人和睦,积德行善,邻里乡亲有口皆碑。方英文秉承了母亲的美德,刻苦勤奋,待人真实,与人为善,虽成名人却不摆名人架子。当然,这种美德也渗透在了他的文风当中,许多篇章都能给人善意的启示,如和熙的春风,带着阳光的绚丽和花草的芬芳,激荡起人性最美好的情怀。他曾说过,文学所抒发的是人类对美的最纯粹的追求,这是文学作品和文学家受人喜爱的惟一原因。如果一个可憎的人居然写出可爱的作品,那简直无异于野猪生出了熊猫,可能性几乎没有。这正是方英文为人为文的真实写照。我们每每见面,总感到时间的珍贵和匆促,他带给人的雅趣乐趣总也让人欣赏不够。与他在一起吃饭,结果你很难记住到底吃了些什么菜肴,因为你在餐桌上始终品味的是他那优雅趣味的笑谈,他的那些富有独特风味的语言你却很难忘掉。
方英文曾讲过一个观点叫“透支原理”,他说一个地方出了一个非凡人物,这个地方数百年乃至几千年就很难再出一个非凡人物,因为这个地方的智慧灵气被这个非凡人物透支了。我就想,镇安程家川出了个方英文,这地方的灵气也就被他透支了,起码在文学方面,若干年内别人恐怕是无能企及的。他这面独具的文学景致,我们能去欣赏,也就是很愉快的事了。

2005深秋于镇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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